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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感悟 2021-12-17 16:41:37

最佳答案

〇错别字 (小小说)

老头子本可以待在家里吃安闲饭了,却像个转动中的坨螺,一刻也停不下来。手里不摸点做,像吃了闹药,心里痒痒的。老头子叫柳直前,七十六岁了,做起事来一身的劲。当乡长的满崽通民为他订的湘江评论、湘潭报、老年报,成了柳直前茶余饭后的读物。报纸上,将老人是家中的宝贝错成老人是家中的宝玉。狗娘养的,公家的报纸也出错别字。柳直前读书不多,对错别字都是嫉恶如仇。不过,这些日子,柳直前最纠结的错别字不在报纸上,在山上。

时序在冬季。这天,吃了早饭,柳直前放下毛镰刀、锯子,坐在阶矶上系鞋带。婆婆子扫着地,问道,又上山去?崽晓得了,又要讲多话嘞。要你在屋里歇着,就是不听。婆婆子叫梁百依,人称柳大娘。柳直前坐直身子,喝了口茶,嘴里吐出根茶梗,他们晓得个屁,不把国外松锯了,茶油哪里来?柳直前头也不回,一溜烟往山上去了。

知夫莫如妻。结婚五十多年了,柳大娘对柳直前知根知底,知道他是个犟脾气,也就不再说什么了。错是没错,就是年纪大了,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。自己有帮不上忙,身体不挣气,得药保。四十多岁心脏就来了毛病,一年到头离不开药,除了家务,外面的事一概管不了。柳直前壮得像头牛。不过,牛也有来毛病的时候。几年前,柳直前脑壳发晕,一检查,脑动脉供血不足,得长期吃药。想起这些,柳大娘叹了口气,唉,都是哪些外国松害的,想当初,何必栽这些没用的家伙。

二十多年前,山里人一窝蜂地将山上那些歪头究脑的本地松清除了,代之以外国松。青山更青了,六七米高一只的外国松像俏丽的塑料洋妞吸引着人们的眼球,中看不中用。柳直前家南面的自留山上,就站了许多这种树。逗人喜欢的是茶树。

柳直前家的西边,隔着垅有一片茶树,大集体时栽的,责任到户后分的,如今有的树搭楼梯都摘不到果子了。柳直前常说,茶树是世界上最好的树,虫子不伤害它,药都不要打。又说,茶油是世界上最好的油,吃露水长大的油。

十多年前,柳直前将屋后的自留山开垦了,栽种茶树,三年后就挂了果。屋后有成片的竹林,碗口粗的杂树,柳直前挖烂几把锄头,挖了一个冬天才完成心愿。尝到甜头后,又在南边的山上植上茶树苗。几年后,这批树也纷纷挂果。柳直前把茶树看作正当的文字,那些挺拔的外国松就成了刺眼的错别字,非拔除不可。

在县工商局当局长的二崽畅民喜欢舞文弄黑,不过,他清楚,父亲所说的这些长在山上的错别字可不是象皮擦、涂改液可以清除的,得用锯子、刀子,得花力气。去年冬天,柳直前费了足劲,才弄掉半山外国松。今年冬天又卷土重来。

为什么算盘子只往一头打呢,有个三长两短的话,还不是得不尝失?

滴滴滴,柳大娘正在坪里竹竿上晒衣服,大崽顺民开车回来了。顺民从乡政府聘任干部做起,现在当着市里某区的区党委书记。这天是星期天,顺民回来看父亲。兄弟三人的家室都在城里,年事已高的父母成了留守老人,兄弟们经常在周末回来,与父母团聚。顺民带了几条父亲抽的软白沙,还有苹果、梨子等水果。

进门后,卸下东西,顺民问,老太爷呢?柳大娘边泡茶,边指着南边的山上,还不是锯树去了。顺民听了不乐意,叹了一句,他呀,就是不信劝。母子俩来到山上,柳直前正拉开架势,嚓嚓嚓嚓锯着松树。一棵树应声而倒,朝山下溜去。顺民张了一根烟给父亲,点上火,自己也点一一根,柳大娘将柳直前扔在地上的外衣、毛钱衣掸冲,挂在树枝上,关注着父子的言行,生怕他们言语不合,闹不愉快。

柳直前弯下腰锯另一棵的时候,柳顺民开口了,锯什么锯啰,年纪一大把,隔天远,隔地近了。柳直前起先装作没听见,过了一阵,终于回应了,一年吃药都要不少钱嘞,都是畅伢子买的,多打点油,还不是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?柳大娘说,你就是歇不得气,我们吃的药他们做崽的那次不是限时限刻买回来了?

柳直前不说话,却在心里打着算盘。他每个月的药费大概二百块钱,婆婆子的加倍。一年下来,他要二千五,婆婆子五千左右。前年家里打了一百斤油。去年他将南边的外国松砍了一半,今年增加二十五斤油。如果今年将所有的外国松砍掉,估计还能增加二十五斤。油价由去年的四十涨到今年的五十块钱一斤。多打五十斤油,他的药费就可以自己负责了。

柳直前边锯树,边在心里盘算。柳大娘与顺民早就下山去了。

吃中饭的时候,顺民一边频频碰杯,一边在心里琢磨如何劝止父亲上山砍树。菜都是他炒的,母亲年纪大了,有些拿不准咸淡。柳直前这个乡里老倌是不易对付的,他有几根掰不弯的傲骨。凭着锄头挖扁担挑,把三个崽都培养成了吃国家粮的。一辈子不打牌赌钱,看都不看,一般人做不到这点。七十岁以前没进过医院,身子硬朗,扶犁掌耙撒谷种秧样样里手,年轻时当过十六年生产队长,为人正直,大公无私,当地老少都敬佩他。

柳直前婆婆老公都出现心血管问题后,家里打的茶油就全都留着自家吃了。顺民抿了口酒,向母亲道,去年打的油够了不?柳大娘告诉他,到新油出来,还可以剩下五十斤左右。顺民说,一年剩五十个,到明年就可剩一百斤,要这么多做什么?

柳直前知道,这账是算给他听的,他从来不易说服,说,这算什么,你强叔家每年三百多。顺民能管一区的人,区区父亲这一个,他还真难以奈何。

放下筷子,抽了根烟,稍微歇了歇,拿起刀锯又上山去了。

柳直前心里其实也有挂碍,同一班辈的人已经走了很多,塘里的鱼一样,钓走了,网打去了,沿着水口散去了。自己的身体

也在走下坡路,在山上干一天下来,吃饭洗漱之后,挨黑就上铺了,一身酸痛,骨头像散了架一样。

当晚,顺民发动汽车准备返程,柳直前婆婆老公在坪里送,顺民说,父亲硬要坚持,我也没办法,到时叫两个老弟回来,开个家庭会,听听大家的意见。

听了顺民的话,柳直前心里很不爽,他开过很多别人的会,有调解的,劝架的,疏导的,活到这个年纪了,要开自己的会,而且是晚辈来开他这个长辈的会,他一点也不乐了。发神经,干部当蠢了,开个屁会。第二天早餐后,柳直前又准备上山,刀锯不见了。柳大娘说,顺民怕你累伤,拿回去了。柳直前气了个半死,关他什么事?我明天就去买几把回,看他能怎样。正在气头上,老萧来了。老萧是柳直前几十年的朋友,经常来往。老萧说,胡大海昨晚死了。胡大海是他们共同的伙计,起屋炒菜耍龙灯赞狮子什么都内行。一身板健的,怎么死了?没病没痛,一口气没提上来,就没了命。两人无语,仿佛都回到记忆的昨天。几支烟的工夫后,两个老伙计又如数家珍地回顾着曾经的伙计,周小河,王一家,赵之问,张无病,许爱农……都死了。

当天下午,柳直前摸摸自己的额头,烧着嘞,他患了感冒,躺在床上,盖三床被子都减冷。不到严重的状况,婆婆老公不会轻易给崽打电话,怕影响工作。柳大娘用手机请来乡上的医师,医师说,没事,打点针吃点药就行了。一连几天,柳直前前精打采,有气无力,躺躺坐坐,走走停停。柳大娘想起藏在柜顶上的刀锯,笑了笑,还去锯树不?柳直前苦笑,只要吃得饭,恢复了体健,打死也去。

周六的上午,几台车整齐地摆在坪前,顺民、畅民、通民带着家室都回来了。喊爸爸的,喊老太斧的,喊公公的一齐围进来,柳直前婆婆老公开怀地笑了。通民的一双儿女年纪还小,陪柳大娘在家里做饭菜,三兄弟与他们的妻子,顺民的女儿,畅民的儿子换了劳动服,与请来的的几个本家青壮年,带着新买的刀子、锯子一齐上山,花一天的时间,将柳直前砍剩的柴、锯剩的树全部砍了、锯了,将树背回来,用电锯拆解成块,码在柴屋里,将柴和树尾担到禾坪里。

山上的错别字没了,柳直前表面上很开心,感冒也似乎好得差不多了,脸上满是笑,内心却有些不快:你们将我要做的事都做了,我做什么呢,这不是抢人家的饭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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